這邊的屋子只有偶爾才會來住，也沒有其他外人進去，他習慣把資料放在隨手可取的地方。

寢室里的客廳就是他經常待的地方, 遺留一兩份資料沒收起來是常事，所以他保險起見, 他才會過來看看有沒有遺落資料被他忽視了, 但此時這堆資料已經被水浸得不成樣, 其中有幾張的圖紙線條都模糊了。

季棲元的視線落在客廳里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再看旁邊其他擺件，事情的慘烈程度比那張加死亡濾鏡的照片還誇張，靠窗的吧檯桌子上少了兩個他常用的水杯，脆弱的木質櫃架上似乎被重物磕掉了一角……一眼掃完, 他低頭看著這疊皺巴巴的資料紙, 好消息是這份文件是先前他廢棄的, 壞的是從紙張疊加的厚度來看，應該還有些沒搶救過來。

最主要的一點，他看向窗台旁邊只被照片拍到一角的某盆植株。

人工養殖的植株非常好養活, 而此時此刻它已經禿了大半，葉子不翼而飛，他沉默地看著那個盆栽，那是他非常喜歡的一株。

這禿勢，沒半年救不回來了。

他沉默過後，給其他人發了個語音：「是我，對，之前你送我的那盆……」

-*

「他就站在那看，盯著那盆栽看！半天都沒回過神！」

「貓不敢說話，貓就躲在門縫裡看，他還去檢查柜子那邊了！臉色特別臭！」

「還翻沙發！在沙發底下摸出一杯子！」

不算狹窄的房間裡，貓壓低了聲音，繪聲繪色地給他解釋昨晚他睡覺後寢室里發生了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把起床恍惚的周隨拉了回來。

當聽到某盆盆栽的時候，周隨臉上的睡眼惺忪一掃而空：「那葉子禿了嗎？」

貓沉重地點了點頭：「禿了。」

完了，他們檢查了所有，愣是沒發現一盆禿了的盆栽。

這也不能怪他們，那東西那么小的一盆，還擺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禿了他們也很難注意到啊！

「那盆栽多少錢？」周隨問。

貓沒打探到消息，它沒機會去拍照識圖：「應該比花瓶貴，他都沒看花瓶。」

周隨：「……」

一人一貓坐在寢室里，忐忑地看著彼此。

直至周隨的肚子咕嚕地響了一下，拖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人是鐵飯是鋼，每日必須吃的營養劑還放在外面的儲存箱裡，周隨小心打開房門。

客廳里很安靜，明顯能看到被收拾過了一番，那些資料全都收走了，就連窗台旁邊以往的幾個擺件也都收拾空了，原本隨處放置的東西被整齊地收進了有櫥窗的柜子里，可見屋主人昨天半夜回來後幹了多少事。

寢室里的布局很尷尬，兩間臥室的門幾乎是對著的，此時房門緊閉，玄關處多了幾樣物件。

屋主人不僅還在，而且正在房間裡休息。

一晚上沒走……這真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周隨只好放輕腳步去拿東西，只是剛走到儲物箱附近時，好巧不巧身後的房間傳來一聲明顯的聲響。

季棲元皺著眉從寢室里走出來，因為盆栽的事情顯然心情不是太愉悅。

以為是個少事且懂禮的室友，未曾想來了之後所見的狀況比預料中更狼藉，一早上過去了也沒見人出來交流，心想著這件事可能比計劃中更難處理。

正想著，站在儲藏箱前的人突然回過頭來，雜亂劉海底下是一雙慌亂的眼。

季棲元往前走的動作突然頓住，看到了那個人的臉時，到嘴邊的話驟然停住。

男生頂著個亂糟糟的髮型，身上穿著與季節不符合的短袖短褲，就這樣突然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凌亂如鳥窩的頭髮底下，是一張與遊戲裡有著差異的臉，卻更貼合季棲元既有印象里的模樣。

沒錯，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客廳里的沉默似乎正在往外蔓延，男生先打破了寂靜。

「花瓶的事運輸方會加急送過來。」

周隨心虛，沒敢去正面看對方的眼睛，轉身把自己中午連同晚上的營養劑全拿在手裡後，「盆栽的事是我們沒注意，到時候多少錢你說，我們照價賠。」

季棲元有點恍惚。

看他沒有回話，周隨下意識改口：「你吃飯嗎？」

貓：「？？？」

你在說什麼！

周隨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把營養劑瓶遞出去的時候，那個男人接了。

貓：「？」

周隨：「？」

季棲元接過，餘光掃向營養劑上的介紹——

容量加大版，比常規營養劑多了兩倍的淨含量……胃口，比想像中要大很多。

周隨：「沒過期。」

「嗯，我知道。」季棲元不知為何先看配方表。